玖体育观察 当村超遇上村BA,中国基层体育的野
文/玖体育
如果你最近刷短视频,大概率会看到这样的画面:贵州台盘村的篮球场上,人山人海,呐喊声震天,中场休息时不是啦啦队表演,而是苗族姑娘端着米酒唱敬酒歌;而在二十公里外的榕江县,绿茵场边架起铁锅,酸汤鱼的香气混着哨声飘散,球员进球后,看台上爆发出“哦嚯嚯”的原始欢呼。
这不是欧洲五大联赛,也不是NBA中国赛,这是2023年夏天中国互联网最火爆的两个体育IP——“村BA”与“村超”,它们不叫“乡村篮球联赛”,不叫“县际足球锦标赛”,而是用最接地气的“村”字命名,像两株从泥土里钻出的野草,以惊人的生命力,冲破职业体育的围墙,也击穿了流量时代的审美疲劳。
作为一个跑过中超、跟过CBA、采访过奥运冠军的体育自媒体人,我必须承认,第一次站在台盘村球场边时,我被震撼了,那种震撼不是来自场馆的豪华——看台是水泥砌的,座位是塑料凳,场地甚至有些凹凸不平;而是来自那种最纯粹的、未被商业化驯化的热忱,球员里,有开货车的、有卖粉面的、有刚下田的农民,但一换上球衣,他们眼里有光,防守时的眼神,像猎豹盯着猎物;突破时的脚步,带着泥土的踏实感,没有战术板,没有数据分析师,只有“把球传给那个最准的”的朴素哲学。
而“村超”更妙,它把足球和侗族大歌、苗族芦笙、以及当地美食捆绑在一起,中场休息时,不是广告时间,是村民自发组织的民族服饰走秀;进球后,不是标准化的庆祝动作,而是全场合唱《我和我的祖国》,有网友评论:“这哪里是足球赛,这是乡村振兴的嘉年华。”——这句话点破了本质:村超和村BA,不只是一个体育事件,而是一个文化综合体,它们把体育从“观看的客体”变成了“参与的载体”,让每一个村民都成了主角。
从传播学角度看,这两大IP的爆红绝非偶然,第一,它们精准击中了当代人的“情感缺口”,在高度城市化的今天,人与人之间是疏离的,社区是原子化的,而村BA的球场,是一个物理空间的“连接器”——老人、孩子、妇女、外出打工回乡的青年,都围在同一圈灯光下,为一个三分球欢呼,为一次失误叹息,这种集体情绪的共振,是屏幕前的弹幕无法替代的,第二,它们制造了“反差萌”,专业赛事讲究规范,村赛却充满“乱来”的趣味:裁判是村里的老师,解说用方言,奖品是猪蹄和腊肉,这种“不正经”恰恰成了最大的传播点——人们在笑中动容,在土里看见真诚。
但作为观察者,我也要泼一盆冷水,流量是一把双刃剑,当“村超”登上热搜,各路网红蜂拥而至,直播的镜头对准了场边的少数民族姑娘,而不是球场上的战术配合;当地政府开始扩建场馆,引入商业赞助,甚至出现了“蹭热度”的模仿赛事,我担心,当“土味”被刻意包装成“土味”,它就失去了原始的野性,真正的村超,不是靠流量活的,它是村民每周雷打不动的“精神礼拜”,如果有一天,为了流量而表演“乡土”,那它和那些“摆拍+滤镜”的农家乐有什么区别?
所幸,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,2024年,“村超”冠军队伍受邀前往香港,与职业球队进行友谊赛,比赛结果不重要,重要的是,这群卖鱼、种菜的球员,穿着几十块钱的球鞋,站在了专业球场上,并在赛前向观众鞠躬,那一个鞠躬,比任何颁奖典礼都动人,它说明:基层体育的生命力,不在于它能产生多少职业球星,而在于它让普通人相信——生活里除了打工和刷手机,还有一块可以奔跑、流汗、欢呼的场地。
作为自媒体人,我不打算把“村BA”或“村超”抬高到“拯救中国体育”的高度——那是政治家和资本的事,我更愿意把它们比作一面镜子,照出我们对体育的理解偏差:体育从来不是精英的专利,不是学篮球就要进NBA,踢足球就要去欧洲,它可以是一群人在夕阳下的奔跑,是一瓶汽水换来的加油声,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、最蓬勃的快乐。
当“村超”的哨声在夜色中吹响,远处城市的霓虹灯也在闪烁,那两种光,并不冲突,就像坐在我旁边的老农,他一边抽烟斗,一边盯着球场,嘴里喃喃:“这娃子跑得比我家狗还快。”——你看,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表达,它不需要被定义,只需要被看见。
玖体育说:如果有一天村赛消失了,不是因为它不够专业,而是因为我们太“专业”,忘记了体育最初的样子。 下一期,我想聊聊“草根球员的伤病之痛”——在狂欢之后,那些拼尽全力的身体,谁来为他们兜底?我们下期见。
